第(1/3)页 “....” 闻言,原本还打算就着东城玲奈方才的行为理论的众人,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。 那话语里裹着的东西太重了。 与撒娇不同,也不是央求,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,带着泥土和血的情书。 院长张了张嘴,又合上,与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两人默契地将护士长护至身前,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,往门口挪去。 皮鞋踩在地砖上,一点声响都不敢出。 护士长被推在最前面,手里还攥着那本记录册。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长,院长别过脸,又看了一眼主任,主任盯着天花板。 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从容:“那....我去忙了。” 说完,也不等谁回应,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。 院长和主任等人紧随其后,几道背影消失在走廊里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 只剩下护士一个人还站在原地。 她手里空空的,记录册被院长带走了,此刻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。 看东城玲奈不合适,看雪代凛也不合适,她只好盯着床头那台监护仪,看那些绿色的线一跳一跳的,假装自己很忙。 东城玲奈还在落泪。 不过泪水已经小了很多,不再成串地往下掉,只是眼眶里蓄着薄薄的一层,睫毛一眨,就沾湿几根。 她握着雪代凛的手,那只手凉凉的,瘦得能摸到骨节的形状。 她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移开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舍得放下,只是轻轻压在自己胸口。 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觉到脉搏。 不是自己的,是雪代凛的。 一下,一下,很慢,但很稳。 像雪化之后从屋檐上滴落的水,滴在她心口上,凉凉的。 护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终于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。 她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....东城小姐,雪代小姐刚醒,身体各项指标还需要再观察一下,可能....” “她有没有哪里不好?”东城玲奈没回头。 “没有没有,都挺好的。”护士连忙摆手,“生命体征很平稳,意识也清醒,就是躺了太久,肌肉有些萎缩,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。” “能出院吗?” 护士愣了一下。 “啊?” “出院。”东城玲奈重复了一遍,“现在。” “现在?”护士的声音拔高了一度,又赶紧压下来,“这....这恐怕不行,雪代小姐刚醒,还有很多检查要做,脑电图,核磁共振,血液.....” “那什么时候能出院?” “这个....要看恢复情况,最快也要一周。” 东城玲奈沉默了片刻。 一周。 太长了。 她已经等了好几个月,每一天都像一年。 现在她醒了,她在这里,却还要等。 等那些检查,等那些报告,等那些医生护士一个个来看她,等她恢复,等她好起来。 她等不了了。 毕竟在这里想要去做一些事情还是太麻烦了....而且也太不道德。 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现在就要带她走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不行。 护士说的也有道理....雪代凛的健康很重要,她不能只为了自己一时冲动就忽略这个。 她已经忽略过雪代凛的感受太多次了,代价太大,大到她付不起第二次。 东城玲奈低下头,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。 瘦得厉害,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,像冬天里树枝的纹路。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这样会让她看着更安心一些。 “那....”她开口,声音还有些哑,“可不可以先把她带回去?等需要检查的时候再带回来?” 护士愣了一下。 “带....回去?” “嗯。”东城玲奈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但语气已经平稳了一些,“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,我可以每天带她来做检查,康复训练也可以在这边做,不会耽误。” 护士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 她看着东城玲奈。 “那个.....”护士犹豫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衣角。 这件事本不该由她来说。 应该是主治医生,或者至少是主任,在查房的时候,用那种温和的,留有余地的语气,像拆一封不知道内容的信,小心翼翼地剪开信封,再把里面的纸慢慢抽出来。 可现在主任跑了,院长跑了,那些该在场的人全都贴着墙根溜了,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,面对这双红红的眼睛,面对这个握着病患的手不肯松开的人。 沉默了片刻,她终于继续开口,声音很轻。 “东城小姐。” “其实....身体状况并不是重点。” 东城玲奈的睫毛颤了一下。 “雪代小姐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,检查只是为了排除一些小概率事件,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出院是没有问题的。” 东城玲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“但是....” 护士咬了咬嘴唇,目光从东城玲奈脸上移开,落在雪代凛身上。 雪代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,靠在摇起来的床头,被子拉到胸口,白色的头发散在肩头,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窗外。 护士又看向东城玲奈。 她还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。 说了,这个女孩可能会崩溃。 可不说,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,也许会更崩溃。 “但是什么?”东城玲奈的声音紧了一些。 护士深吸一口气,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。 “雪代小姐她....可能....” “可能什么?” “雪代小姐她....可能....记不太清一些事情了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组织语言,“具体的情况还要等脑电图结果出来才能确定,但根据初步评估,她可能存在....部分记忆障碍。” “....什么?” 东城玲奈的声音很轻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 护士又深吸了一口气,索性把话都说开了:“简单来说,她可能不记得一些人和事了。” “至于具体忘了哪些,记得哪些,目前还不清楚,需要后续的检查和康复治疗才能慢慢恢复。” 她看着东城玲奈僵硬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 “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,长时间的意识障碍之后,部分记忆缺失是很常见的,有些会慢慢想起来,有些可能...” 她没把话说完。 但东城玲奈听懂了。 有些可能永远想不起来。 东城玲奈没有说话。 她只是看着护士,看着那张欲言又止的脸,看着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睛。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,看向床上那个人。 雪代凛也在看她。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,什么都没有。 不是冷漠,不是疏离,只是什么都没有。 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,窗户开着,风穿堂而过,却带不起任何东西。 东城玲奈的手还握着那只手,她慢慢松开,那只手从她掌心滑落,落在被子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 她看着那只手。 又看向雪代凛的脸。 “凛。”她喊了一声。 雪代凛看着她,没有回应。 不是不想回应,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 那张脸在记忆里没有任何痕迹,像一本从未读过的书,翻开来,每一页都是空白。 东城玲奈的嘴唇在发抖。 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 雪代凛眨了眨眼。 那个动作很慢,像在确认什么。 “....不记得。” 在心中挣扎了片刻,雪代凛最后还是选择这么说。 既然护士已经提前为她打好了草稿,那么这么好的逃跑理由,不用白不用。 毕竟她总感觉和对方待久了,迟早会出大问题的。 东城玲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 与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不同,但也没到嚎啕大哭的地步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也止不住。 她没有去擦,只是任由它们淌过脸颊,滴在被子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