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军的坦克引擎声越来越近。 越来越响。 不是从一个方向。 是从三个方向。 正面。左翼。右翼。 丁修趴在一辆烧空了的豹式后面,炮队镜压在眼前,扫了一遍东面和东北面的地平线。 火光把天映成暗红色。 在那层红光下面,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 不是几辆。 是几十辆。 T34。SU100。IS-2。还有他分不清型号的东西。 它们没有急着冲过来。 只是在远处慢慢推。 像潮水。 不是那种一下拍上来的浪。 是涨潮。 一点一点往上涨。 涨到你脚边的时候你才发现,退路已经没了。 “头儿。” 施罗德从旁边的坑里爬过来。 他的脸在火光里全是泥和血。左手绷带已经黑透了,但手指头还在动,说明骨头没断。 “后面的路断了。” “哪条?” “公路。苏军的侦察车已经摸到我们身后三公里。一个排的T34从南边切过来,把桥头那段路堵了。” 丁修没说话。 他放下炮队镜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。 说是车队,其实已经不能叫车队了。 一辆还能喘气的豹式。引擎声断断续续,像个得了肺病的老头。 两辆四号。一辆炮塔卡死了,只能当固定火力点。另一辆油表贴底。 一辆半履带车。前轮歪了。方向盘打死都跑偏。 步兵七十来个。 大部分人身上的弹药只够打一个小时。 有几个连枪都换了。 原来的STG44打空了,换成从苏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波波沙。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 而对面对面是托尔布欣已经下了决心的反攻。 苏军不是在试探。 不是在摸情况。是在收网。 从他们停下进攻的那一刻起,苏军就开始从三面往里压。 正面用步兵和炮兵顶住。 南翼用机械化部队切后路。 北翼用坦克旅封侧面。 整个德军的突出部,已经被苏军一点一点挤成了一个口袋。 而口袋的口子正在收紧。 “往哪退?”施罗德问。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。 也很实在。 因为退路真的已经不多了。 公路被断了。 北边的戈林师和第19装甲师已经各自在缩。 南边维京师更远,联系都断了。 他们现在就像一块从大冰块上崩下来的碎冰,漂在一片正在融化的水面上。 谁也靠不上。 只能自己漂。 “往西南。”丁修说。 “走田。别走路。” “田?”施罗德皱了一下眉。“泥泞期都快来了。车一进田就陷。” “陷了就弃车。” 施罗德看着他。丁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就是很平。 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 “弃车以后呢?” “当步兵。” “步兵也得有方向。” “方向是活着。” 丁修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 “活着退到大部队的方向。巴拉顿湖那边还有我们的人。只要退到那条线上,就还有防线。” 他看了一眼东面。 苏军的照明弹又升起来了。 白光铺开,把整片被炮火翻烂的平原照得跟白天一样。 在那层白光下面,德军残留的战壕和弹坑全暴露了。 几辆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歪在路边。 一堆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铺在壕沟口。 还有散落了一地的弹药箱、绷带和空油桶。 这就是春醒行动留下来的东西。 “全连听着。” 丁修的声音不高。 但在夜里传得很远。 “现在开始后撤。不走公路。走田地和果园。” “豹式打头,往西南方向压。四号跟着。半履带车拉伤员。” “步兵分两批。一批跟车。一批断后。” “断后的人给我顶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以后不管打成什么样,自己往西追主力。” “谁断后?”维尔纳问。 “我。” 丁修说。 施罗德的嘴张了一下。 “头儿” “你带车先走。”丁修打断他。“我带朗格和十五个人留下来。” “你留下来干什么?你又没有反坦克武器了。” “有。” 丁修指了指路边那堆散落的东西。 “三具铁拳。两箱手榴弹。还有一挺从报废四号上拆下来的MG42。” “三具铁拳顶什么用。” “够打三辆T34。” “打完呢?” “打完了就跑。” 施罗德看着他。 然后他骂了一句。 就一个字。 但声音不大。 像是在骂自己。 “我留。”他说。“你先走。” “你走。”丁修看着他。“这不是商量。你手上还有七十个人。你走了他们才会跟着走。我走了他们不一定走。” 施罗德张了张嘴。 可他知道丁修说的是对的。 在这支已经被打散了建制的部队里,丁修的勋章和名字就是最后一面旗。旗还在,人就跟着走。 旗要是跑了,人就散了。 可如果旗在后面顶着,前面的人就知道还有人罩着。 会走得更稳。 “两个小时。”施罗德的声音很硬。“两个小时以后你要是不追上来,我回来找你。” “你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。” 施罗德没笑。 他把手里那挺MG42递给丁修。 丁修没接。 “你拿着。前面也需要。” 他从地上捡起那挺从报废四号上拆下来的机枪。枪管有点歪,但还能响。 “够用了。” 施罗德看了他最后一眼。 然后转身走了。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。 丁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 半分钟后,车队开始动了。 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响起来。 那辆还能喘气的豹式先走。履带在冻土上碾出两道黑色的辙痕。 两辆四号跟着。 半履带车在后面拉着伤员。 步兵贴着车身往前走。 谁都不说话。 只有靴子踩在泥里的沙沙声。 和引擎的喘息声。 丁修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。 车灯全灭着。 只靠月光和火光辨路。 很快,最后一辆车的影子也消失在了西南方向的黑暗里。 丁修回过头。 他身边站着十五个人。 谁也不问为什么留下来。 因为问了也没用。 “挖坑。”丁修说。 十五个人开始在路边和壕沟口挖射击位。 他们挖得很快。 第(1/3)页